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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五九年反右倾片段回忆
徐安国
我是一九五三年从朝鲜撤回的最后一批志愿军。一九五五年转业到县农机厂工作,转业不久,组织上送我到湖南省行政学院第一期财会班学习,毕业后仍回农机厂从事财会管理工作。一九五七年调到县建筑公司任财务股长。
随着抗美援朝伟大胜利,三反五反成功,第一个五年计划超额完成,社会主义建设一片欣欣向荣,人民安居乐业,全国形势一派大好,但是通过五七年反右派的斗争、下面向中央和各级领导提意见的人越来越少,从中央到地方有些领导同志忘记了“实事求是”,戒骄戒躁的作风,不求稳而求快,提倡超越式的发展,提出了十年超英、二十年赶美的口号,在经济建设上提出了四龙归大海,即集体、公私合营、私营、个集四种经济改造成为一种国营经济。特别是一九五八年秋收后,实行的三大一公、大跃进、大炼钢铁、大办人民公社、大力农村公共食堂的政策,将农村男女劳力全部投入到公社修水库、挖渠道,后来又开始上山烧木炭到各公社炼铁厂炼铁,工业上提出革命加拼命放出大卫星的口号,一时间工厂工人昼夜生产,搞得热火朝天。我所在的建筑公司,从五八年春节过后,公司四百多名工人全部无偿的被抽调到全县各个公社炼铁厂去修建厂房和炼铁炉,我也同工人到大忠桥公社茶山坳盖厂房建炼铁炉,我亲眼看到,一个二百多人的铁厂食堂,昼夜二十四小时有人去吃饭,只要你想吃就可以去吃,说是共产主义食堂各取所需,食堂所需物资,只要是本公社生产队有的就可以去拿,需要粮食开仓就挑,塘里有鱼撒网就捞,楼里有猪拿刀就宰。生产队也办起了公共食堂,将私人的粮食、猪、牛、羊、锅碗瓢盆、 都交给生产队食堂,说是共产主义社会到了,有饭大家吃,有钱大家用,开始条件好的公社大队还给每个劳力每月发了十至二十元工资,但发了二个月就发不出了,因为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当然难以维持,炼铁又不讲科学,只知道蛮干,一座炼铁炉四个鼓风箱,四人各用手拉一个鼓风箱,炉内温度只有五至六百度(一般要九至一千度),矿石溶化不了,炉中流出来的是浮渣却说成是铁,后来只好要各生产队将多余的铁锅顶锅砸碎才炼出一些生铁。
大炼钢铁一年多,我们公司全部劳力无偿调用,工资又要公司发放,因此到一九五九年四月,公司再也无法向工人发放工资了,而大多数职工家属住在城关,家里有老有少,几个月领不到工资,生活十分困难。作为一名财务管理者,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便于当年七月连夜将上述亲身经过的情况简明扼要写了四条意见呈报省和中央。四条意见是:“一是请求停止一平二调共产风,我们公司四百多名职工,两年来无偿的抽调到全县各个公社建厂房修炼铁炉,造成职工生活困难,公司也面临倒闭。二是请求刹住干部浮夸风,什么一天等于二十年,革命加拼命放出大卫星,人有多大胆,田有多大的产,亩产万斤粮,夜积万担肥,这些都是虚假的东西,我就亲自参加过当年到下马渡公社团山大队,将快要成熟的七亩早稻田,一蔸一蔸移放到另一亩去,说是亩产万斤粮,结果大多是空壳谷。三是大炼钢铁破坏了森林又炼不出生铁。四是生产队办公共食堂没有多大好处,大家到食堂吃饭多有不便,还是不办为好。”据说信寄出后不到一个月,中央和省将信批转到县里管工业的领导手里,九月中旬县里在电影院召开了机关厂矿干部“反右倾鼓干劲”动员大会,主管工业县委副书记王立忠同志在会上作动员报告,他说“现在全国形势一派好,不是小好,经济日新月异的发展等等……之后。”说“我们县有少数干部看不见大好形势,反对三面红旗,诬说什么刮共产风呀,大炼钢铁得不偿失,破坏了森林,说什么干部浮夸风,公共食堂办糟了不利于民等等,他们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彭德怀的小喽罗兵,他就是建筑公司徐安国还向省和中央写了反对三面红旗诬告信,还有机械厂厂长肖廉、县炼铁厂厂长毛正声,他们应当好好反省,检讨自己的错误言论。”散会后分小组批斗了我们三人,我被斗了三天,在批斗会上,说我写信是攻击中央,污蔑三面红旗,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彭德怀的应声虫,一顶顶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家里也受到了牵连,每次批斗完了,他们要我检讨,写了三夜三次检讨没有过关,但是我心里总在想,向党中央反映新情民意也有罪吗?我一没有贪污,二没有腐化堕落,不分昼夜工作,何罪之有呢?我问心无愧,因此每次批斗完了,我照常吃饭睡觉。后来将我下放到杨家桥九里庵,公司早已停办的破砖瓦厂开荒种地种菜,自种自食,每月只给我二十三斤粮票,一年二丈布票,每月二两油票。好在我出生在一个贫雇农家里,从七岁就给地主放牛当小长工,种地种菜我是内行,下放近二年我没有向公司领过一分钱,平反后我也没有要求补发我的工资,我还是熬过来了。一九六一年十月县给我平了反,恢复了我的名誉,将五九年反右倾运动中整我的材料当面烧了,并说“今后在工作中好好干吧,不要计较过去的事情。”十一月将我调到县轻工业任财计股负责人。在工作中我始终牢记毛主席在一九六二年一次中央领导干部会上讲的这么一段话“一个人犯错误总是难免的,改了就好,受点委屈也在所难免,古时候就有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孙子膑足,兵法列传。”自古圣人受了委屈而更加奋发,名留千古。而我是小小一兵,不能与圣相比,但我是一个忠实的共产主义信仰者,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所以我平反后我总是勤勤恳恳做事,清清白白为人,一九八九年我六十四岁了,组织上才批准我离岗休养。在我参加革命五十周年时,我写了一首诗:“参加革命五十年,战争和平面考验,荣誉委屈均受过,两袖清风我依然。”这确实是我一生的总结和写照。
(作者系离休干部。工作单位:祁阳县经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