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期干部训练班学习的日子里

李鸣皋

一九四九年十月，祁阳解放了。随军到来的南下工作团所组成的祁阳县领导班子及其工作人员，已在长沙集结待命。祁阳一解放，他们就昼夜兼程，直奔祁阳，成立了县委、县人民政府，接管了祁阳政权。没隔几天，祁阳县第一期短期干部训练班开学了，训练班的工作人员，大多从县委机关抽调，主任是宣传部副部长王德存兼任的。学员呢？一部分是通过考试从社会上招收的青年知识分子，一部分是通过组织部介绍刚接上组织关系的地下党、团员及地下工作者。我在干训班开学前几天，由地下党通知，来到了县城，在组织部办妥了接洽关系，填写了“地工人员登记表”，吃住就在县委机关。干训班开学了，所有地工人员都去参加学习，吃住就在干训班了。干训班的地址，先在宝南小学（即老天主堂），因校舍狭窄，容纳不下，后迁到民众教育馆。

我们这一期开设的课程有：《社会发展简史》、《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以及当年的征粮政策等等。我想，学习这些课程，目的是使学员认请社会发展规律，坚定革命信心，服务人民。在学习中，我们感到新奇的是学习方式，我们国统区的青年学生，习惯于老师讲学生听的学习模式，而对听大报告和小组讨论相结合的方式，自然感到新奇，一时不大适应。这些学习方法，从掌握课程内容梗概看，确实能收到学以致用集思广益的效果。不过自由讨论有时也会扯得很远很远，漫无边际，其时，我们讨论最热烈的是劳动创造人类本身问题，古代的猿是怎样通过劳动而变为人的，现代的猿为什么又不能够？感到深奥难明。这个问题尚未弄清，又由此引发了另一个问题来了，即：“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干训班学习时间仅有十天，时间紧，任务重，这个连学术界也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怎能容得我们持续不断地争论下去呢？聊且搁置吧，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学习下去！接下去就学习当年依率计征的征粮政策了。这是临阵磨刀啊！学员中不少人就要去参加这项工作，事先不了解并掌握政策怎能行呢。

十天时间过去了，第一期干训班如期结束，学员都由组织部安排工作，分工那天，没有开大会，由张建民同志（组织部抽来的）挨组分发工作介绍信。值得一提的是，信纸是利用废物，因为我们刚从国民党手里将政权接收过来，摊子烂、底子薄，财经非常困难，因而需要处处厉行节约，连工作介绍信的信纸都是用从旧田赋管理处缴获的已石印好尚未使用的收粮单据，信就写在背面，一个单位，不管去人多少，一律共一张介绍信。去所呢，或是县直机关，或是区人民政府。其时，南进大军还暂时停留在湘桂边界线上，待命进发。俗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征粮支前成了当时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因此，县委临时组建了两个征粮支前工作队，都要从学员中调人。张建民同志将信递给了我，要我们组的学员直接去公安局。并嘱咐大伙：“吃过中饭去报到，因为米已下锅，不吃不行。”于是大伙焦急地等着吃饭铃响，正在这时，张建民同志又折回，问我去报到了没有，我反问他，“你不是要我们吃过中饭才去吗？”张又来个补充嘱咐：“饭后，你们带上信先去县委机关一趟，找朱部长，之后才去报到。”中饭后，我们五人快步如飞地到了县委机关，一个小同志招呼我们在一间小房子里等一下，接着朱远明部长来了，他招呼大家坐好后，打开信，劈头就问；“哪位是李鸣皋同志？”我站起来，举起右手，应了声：“到。”远明同志用惊喜的目光注视我“呵……你……就是李鸣皋同志。”说话的语调神情显得有点特别，似乎我的名字他已熟知，只是没见过面而已，接着，他直接地把问题摆了出来，说是根据我的情况，县委重新研究了，将我安排到县委征粮支前工作队，不去公安局了，并问我：“你自己的意见呢？”我当时虽然在革命征途上刚刚起步，受到的锻炼不多，但我来县参加学习以来，亲眼见到了南下的老同志带来的革命战争年代的那么一股热情，那么一股劲，那么一种拼命精神，自然地深受感染，对远明同志的提问，我毫不迟疑地作了回答：“没有个人意见，服从组织安排。”远明同志欣喜地说：“好！就这样了。”拿起笔将我的名字从信中删去，要其余四人持信去公安局报到，要我第二天上午到县委机关集合，此事就此结束，第一期短期干部训练班也就此结束了。

后来我想，这次干训班的学习时间虽短，但得到的收获却是丰硕的。这是因为它是在国民党统治的废墟上创造起来的一所崭新的培训机构，处处突显一个“新”字，教学内容新，方法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新，称谓新，因而对所学的新鲜事物印象也就深，有些还历久弥新，发人深思。

文化大革命后，朱桓同志的弟弟朱柱出差株洲，顺便看望了时任该市市委书记的朱远明同志，闲谈中，远明同志念念不忘阔别近三十年的老战友在“十年浩劫”中的遭遇情况，一一问及了曾在祁阳从事地下工作的三同志，其中之一就是我。我得知后，真是愧感莫名，我——李鸣皋，何许人也，竟然得到领导如此关爱，这就是“同志”吧，她有时像慈母，有着无比关爱他人的情怀。

八十年代中期，我曾联谊式地给远明同志去了一信，很快，他热情洋溢地给回了信。并在信中恳切地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工作。”我想，这就是同志，她有时像严师，具有对弟子严格要求的习性。

一晃六十年过去了，南下老同志带来的优良传统和作风，至今犹如春雨一样“细无声”地滋润江南人民的心田，有念及此，我虽临耄耋之年，还以自己尽早受过这种教育而深以为荣呢。